Charles Tsang从胡椒喷雾到三枪毙命︰警方的武力使

2020-08-13    收藏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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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les Tsang从胡椒喷雾到三枪毙命︰警方的武力使

不到十二小时,接连发生有关警方使用武力的争议,先是在下午「毋忘反高铁、誓反大白象」的游行过程中,警方以「阻止游行人士继续冲击警方防线」、「防御袭击 (defend against attack)」和「保障其他在场人士安全」等作为理由,向示威者发射胡椒喷雾;及至凌晨的另一次事件中,警员处理一宗有人持着刀挟持他人及企图袭击的事件时,向对方开了三枪,对方最终受枪伤而死亡。

由于两宗事件仍有大量尚待解释的疑点,甚至可能要留待法律诉讼程序来裁决事实问题,笔者目前没有条件深入论断两宗事件当中的是非对错或者责任问题。但笔者相信,我们仍然应该小心看待一个攸关公众利益的议题,即如何确保执法人员在工作过程中,使用合适的武力;与此同时,则应避免动辄诉诸极端的观点,或者单凭臆测,就对涉事者作出欠缺证据支持的指责。

我们可以先从一个较显浅的立足点开始︰在法律之下,没有人有权对他人施用不合法 (unlawful) 的武力。在某些情况下,施用武力可能「合法」,最明显的例子就是「自卫 (self-defence)」,或者保护他人或财产免受侵害等。另外,基于社会运作的需要,法律授权一些公务人员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有权使用必要的手段,包括施用武力,例如《警队条例》第五十(2)条授权警务人员对于可以拘捕、但拒捕或企图逃走的人,使用「一切必需的办法 (use all means necessary)」以执行拘捕。

众所周知的是,即使是以「自卫」或者保护财物等作为理由,法律也不容许使用过份 (excessive) 的武力。我在巴士上抓住一个打我「荷包」主意的小偷,总不能拿出一条索带将他綑在座位上,然后向他的脸连打二十拳。这明显牵涉到一个衡量 (balancing) 的过程,即是将动武者所使用的武力,与她 / 他面对的情况作一个比较,看看动武的程度是否合理 (reasonable)。法律就是根据这把「合理性」的标尺,来衡量武力是否「合法」。

毫无疑问,警察面对的情况,肯定远比一个抓住文雀的巴士阿叔複杂得多︰阿 sir 要应付的问题,光谱之阔,从邻居口角到黑帮「晒马」到恐怖份子,不一而足;面对危险,我基本上只需遵照拙荆教诲︰「走啦死佬仲睇」,而警察却无权离开,而是有责任立即採取行动保护在场市民生命财产、保护自己,乃至保护涉事的对方 …… 因此,在评论警员的动武决定时,轻率地下一个 yes or no 的判断,绝不适当,因为他们这份工所承受的,是双重的「死亡判断」压力︰一面,他们可能送命重伤,下不了更;另一面,他们可能会致人于死地。

无奈,社会的现实下,我们仍然要保留如斯「攞命 (lethal)」的工种,那只有从警员的培训与管理入手,试图用专业、科学的方式,将这种「致命决定」纳入一种可操作的体系,帮助警员在作决定的同时,减少悲剧发生的可能;另一方面,一旦有警员因为动武的决定而面对纪律甚至法律程序,一个有系统的武力使用指引,亦有助裁决者判断警员的武力,就事件的环境而言,是否「合理的回应 (reasonable response)」。

据了解,本港警方的《警察通例》第廿九章,就是有关《武力及枪械的使用》。警方至今拒绝公开第廿九章,理由是防止损害警队的正常及有效运作。另外,根据香港人权监察引述网上资料,《通例》第廿九章要求警员所使用的武力,必须是为「达到目的」而须使用的「最低程度」,且一旦达到目的后,武力必须停止。

尼泊尔裔本港居民 Limbu 在二零零九年被警员开枪射杀,其遗孀入稟高院要求推翻死因庭裁定警员「合法杀人 (lawful killing)」的结论,警方向法庭呈交部分有关动武指引的文件,包括《通例》第廿九章,以及《警队程序手册》第 29-02 条等资料。据法院公开的资料,《程序手册》第 29-02 条载有一个「武力使用进阶列表 (Use-of-force Continuum)」,法庭裁决只引述进阶列表中其中三个武力层级及应对武力程度︰

个人的「消极抗拒 (defensive resistance)」— 使用胡椒喷剂;

「主动攻击 (active aggression)」— 使用胡椒喷剂或者警棍;

「致命攻击 (deadly force assault)」— 使用枪械。

表面看来,警方使用武力的指引,似乎相当清晰,也符合比例 (proportionate);但有一点值得留意︰使用枪械方面,似乎未再有程度上的细緻划分,却似乎将一切用枪都放在「致命」的情况。请容许笔者在这方面拉远少许︰香港警方的武力使用及枪械训练,由警队内的「枪械训练科」负责,此科亦会协助大陆以至其他地方警队或执法部门设计相关课程,据一位曾参与课程的辽宁警队教官介绍,课程提及以下一种用枪的理论︰「当警察与犯罪嫌疑人处于对峙情况下 …… 是没有时间去仔细瞄準,也没有时间像射击比赛一样先预压扳机,只要把子弹『放』到嫌疑人身上就可以了」。

笔者不知道枪械训练科提供予本地学警与外地警官的训练内容是否相同,笔者很希望有知情者可以告知,警察学院现时的枪械训练,有否同时包括「非致命」及「致命」两部分,因为笔者不能不担忧,每天在街上执勤的警员,所受的训练与指示,原来就是「一枪毙命」,或者开枪的目标并不限于制止进一步的暴力,而是要夺命为止。

而且,据一位着名退休警官凌剑刚的文章介绍,警方实际上遵行一种比对方武力「高一级」的指引,而凌警官亦曾经将他在枪械考核中的见闻感想投书至《警声》,警方高层在《警声》中的回应,也证实了这个「高一级原则 (one-up principle)」,理由是要达到控制对方的目的;回应中更讨论了凌警官的考核例子称,警方指引要求警员用枪来应付利刀的攻击,而不应只用警棍。此外,据《警声》书信的描述,在二零零一年时候,警方的「小型射击场」训练,是不包括使用胡椒喷剂或者警棍,只考核警员的开枪决定;及至二零一一年五月的《警讯》节目介绍,有关训练内容已加入了警棍等其他类型武器。

但关键问题仍然悬而未解︰到底警方的武力使用指引下,前线警员不同程度动武的对应情境是甚幺?所谓「高一级」的动武原则,意涵是以控制防止进一步冲突为主,抑或是在所有情况下均会「高一级」藉以压制对方?此外,枪支的使用及训练中,有否「非致命」与「致命」的分辨?如果证实警方在有关致命开枪决定的问题上,没有更细緻清晰的规定,是否违反了法律下「武力不能过当」的规定?

事实上,笔者这篇文章,写得甚不理想,因为手上可掌握的资料太少、太零碎;笔者当然不会期望警方将最敏感最不利的资料也完全公开,但如果连最基本的原则、指引,例如警方的动武主旨到底是「预防」还是「压制」为主也拒不交代,这其实会使市民因对警察的武力回应不明所以,而误会警方故意将武力升级,这很可能变相加剧警察与市民之间的不信任,反而对前线警员更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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